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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光年
——校庆十五周年征文选刊之十
发布时间:2008-10-20作者:黄天茵供稿:点击数:1345

题记

    离开外校仅仅只有几个月,那些熟悉却开始变得模糊的回忆像是影子一般,依然留在校园里,游荡着。同时,还哼着青春时唱过而现在被人遗忘的歌。此时的外校,应该是矗立在盛夏当中,而我,却身处在离这个夏天最遥远的地方。

时光逆转

    时光退回到二〇〇四年的夏天。
    外校的白光炽烈,连续几日的高温让人觉得夏天永远不会结束了。
    我坐在靠近窗户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忽地,有一个人坐到我后面,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新来的?”我转过头,看到一张稚气未脱的笑嘻嘻的脸,定格了几秒,小声地哼道:“对。”
    一直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有几个男生在门外大声地叫了他的名字,他马上就跑了出去。而我却皱了皱眉头,嘴上喃喃地念了念他的名字,心里不禁纳闷:怎么那么怪。
    接下来的日子,我发现还是有些情绪缓慢地生长在心里。窗外的树是流动的绿色,阳光在午后变得越发的透明,蜿蜒地展向所有它可以到达的地方。有时候,上课时会转过头去,看着他嬉笑的眼,却近似乎无意识中温柔一片。太阳太猛烈的时候,他会皱出立体的眉眼。有时候,透彻着夏天的热气,附着知了叫声而变得无比漫长的下午,我会听到他偷偷地和同桌说打算如何跷课打篮球去,然后便会知道他当时挂着得意神情的脸。
    天空里匆忙盛开的夏天,迎来了那似乎不曾衰老的季节。
    和所有人一样,我站在那棕红色的跑道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主席台上,广播员充满激情地读着我的稿件,别人看着我,看着我那红透的脸,别人那暗喻的眼神,我假装看不见。阳光穿透下来,成了一束一束的光线,你站在了起跑线上,空气和时间变得沉默和缓慢,我闭住呼吸,看着随枪声响起时你那开始飞翔的身姿。于是,世界开始有了声响有了光,我和其他人站在绿茵场上,别人在为你高呼呐喊,我却一声不响。在你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切就变得很微妙,眼神有了温度,手心有了潮湿。
    于是,在那条文化长廊上,在被漆黑笼罩着的田径场上,多了两个人的身影。拉过的双手牵了没有拉过的双手,阳光里有了最繁盛的拔节。有时候,我从他的身边匆忙地跑过,就像浮草开出了伶仃的花。有时候,他在我背后安静地等候,直到落日关上了沉重的门。我们经历过,那些从来没有唱过的旋律,那些从来没有点燃过的火。
    你跟我开玩笑,说,这个夏天是旱季,需要些什么来滋润。
    想了想,我说,我的眼泪吧。
    后来,你对我说,抱歉,我无法给你幸福。
    我微笑,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而走。
    于是,整整一年,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彼此眼神的偶尔交汇,让我明白了所谓的离开。中考后,慢慢地从把书本从桌子里头抽出来,然后一本一本地放入袋中,无法像割舍般将他们废弃。故事的开始注定了结局,然后执拗地掰开已然陈旧的片尾语,便明白等待只是一段传说的枯萎。
    终其究竟,这样的记忆给予了最大的欢愉,才使我不断坚强,面对所有的挫折与困顿。
    夏末至。浮云记录花事,而花儿却点缀回忆。
    花开过疾过盛,颓败也早。
    年少轻狂的感情,也是一样。

泛黄的末日光

    下午的一米阳光,是初夏中犹如思念来袭的困倦。
    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我胡乱地抓过几支笔和草稿纸,跑上六楼的图书室。
    总会躲在某一个角落里头,透着渐进黄昏的光线,看着书页上那一个个整齐的字句,拼成了一篇篇让人动弦的文章,美丽得就犹如玻璃的碎片。右手拿着铅笔,在本子上写下它们,并试图记下些什么,回忆些什么。图书馆里头是没有人的,头顶的风扇嗡嗡嗡地摇摇欲坠,偶然会有那么一两个学生拿着厚厚的教科书,拉开椅子,坐下,埋头苦干。
    总喜欢寻觅那些泛黄的书籍。就犹如是家里书橱底处的书,黄梅天纸张潮湿,需要在有阳光的日子里晒干,干了以后,就留下了淡淡发黄的皱褶。慢慢开始尝试写下写什么,要表达的东西朴素真实,没有炫耀,没有花招。越写越长,越写越慢,像一根丝线扯也扯不完,曲曲绕绕。
    后来直到那一天,当我再次走到图书室门前,看到有些人在用箱子忙碌地包裹着书本。那个常见面,只是点头微笑却从不吭声的阿姨说:“所有的图书都要搬到黄华楼那边了,以后这里就不是图书室了。”我听了,心里面起了一阵的涟漪。在那个夏天,突然感觉浑身无力,直到瘫软。一个人穿梭在熟悉的校园里,看不见的和看得见的孤单涌上了心头。不是我太颓废,只是不习惯没有文字陪伴的感觉,那是一种孤独感。
    每天回宿舍的时候,总会看看那现代化的图书馆,却少了那种想进去的冲动。
    里面有小学生在嘻嘻哈哈地玩耍追逐,里面有情侣在甜蜜地呢喃。
    但分明少了些什么。
    少了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在大雨里头潮湿的回忆。我是多么希望能够还坐在那个角落里,想着每天的点点滴滴。如果生活没有了写作,它将如何。每个人的生活,都需要一种可以得到内心支撑的方式。也许有时比有形有质的存在更为重要。写作的虚无在对峙着时间的虚无。两种虚无纠结在一起,人因此也显得左右为难,无法轻易获得路途。因为从未获得过答案,所以一直对过程孜孜不倦地探索。用笔写下一个个属于自己的字,感觉是如此的实在。内心那头空无一人,寂静渗透在骨头里,所谓的醉生梦死。暂时中断与所有人的联系,别人也因此决定遗忘你,这是代价。为自己内心的任务而存在,与世无争,没有边界。
    归于虚无的书写,也是如此。

离散的韶光

    离开的日子慢慢踱步前来。内心,突然被很多东西充斥着,有不安,也有不舍。我始终都不知道它将如何降临及带来终局。它的高贵丝毫不能被探测,仿佛隐藏在我们心中的那些伤和回忆。我知道,生命,犹如花那般简单的生涯,不管竭力盛放,还是静默颓败,都如此甘愿和珍重。
    一直未曾明白生活的意义所在,却对它有充沛而无法诉诸于任何形式的情意。
    这种心境,感觉熟悉,或许是与这个世间天生的疏离感,很难与人靠近。是经常想找人聊天,但翻开通讯录,密密麻麻的号码,最终不知道可以打给谁。如此清冷的心境,时间久了,便也习惯。只是会有一些事情,一些人,使我们独自一人的时候,会无声感伤。却没有任何悔改。它提醒我们曾经照耀彼此眼目,粉身碎骨般剧烈。
    我本想若无其事地离开,但我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释怀。考完最后一科,把所有试卷扔掉的时候,心,其实很疼。那一张张的数学卷,究竟花了我多少个晚上;那一张张的化学卷,究竟用了我多少的热情;那一张张的政治卷,究竟费了我多少的笔墨。
    走到波皮的位置,摸着她的头发,说着再见啦再见啦再见啦,眼泪却又开始哗啦啦。
    我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只好走到办公室,坐在小孚的位置上。
    跟他老婆说,老师,如果我这次政治考好了,就当作送给你的礼物吧。
    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越发地哽咽了。
    她一边跟我说话一边搂着我,我知道,自己是已经忍不住的了。
    然后又回到波皮身边,靠着她,又给她说,再见了再见了再见了。
    我没有勇气去找小孚,去找这个完全不像老师的又矮又肥的好男人。
    一边走回宿舍,然后妈妈走到跟前了也没发现。
    坐在车上,望着身后那原本巨大无比的“走向世界的现代人”,还是渐渐地变小了。
    怪是怪我没有珍惜吧,没有在好好地看过宿舍的床,课室的桌椅,外校的花草。
    爸爸说,瞧,就这样,四年了。
    我想,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找那些老师问问题了;我想,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波皮斗嘴说脏话了;我想,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小崔天天去吃一大盘炒饭了;我想,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听到周杰云那吵嚷嚷的声音了;我想,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打戴维的胸肌了;我想,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梁宇欣和曾清怡时叽里呱啦地说话了;我想,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周翔变成刘翔时跑步的样子了;我想,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听到别人叫我班长的声音了。
    没有那十年的一剑,没有风雨的彩虹。
    没有那朵善解人意的迎春花,没有我最透明的盛夏。
  
                                    尾声

    我在歌唱,你们听到了么?
    你们在歌唱,我听到了。

(注:黄天茵为我校2004级学生,现在澳大利亚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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