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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镜头在哪
——读黄耀红《给教育一个远镜头》
发布时间:2011-03-29作者:涂志强供稿:点击数:1162
我私底里一直认为,教育者应该也是一个阅读者。它的意义大概不用铺张过多的笔墨。我平时的阅读,很杂,希望以此开阔心襟,历练内心。宽度与高度常常决定一个人判断事物的视界,这样得来的看法,也许更接近于本真的容貌。但说实在话,平时阅读教育类的书比较少,固然有惰性的原因,也有教育类书籍爱板着严肃的面孔、居高临下或趣味无多的影响。现在,因为制度上的要求,一发硬,陆续买来了一些教育类读物,耐着性子,读。这才发现,愿意遴选的话,不少谈教育教学的书籍还是蛮好读的。
但得余暇,便翻一翻,算不得恶补,更说不上发狠。近读黄耀红先生《给教育一个远镜头》,心有所触。这是2010年“树人书屋”系列的一册。黄先生现在是个教育媒体人,是《湖南教育》的编审,但因为曾教过书,思考过教育,也写过教育专著,如《中国教育缺什么》《没有语文的语文课》《百年中小学文学教育史论》等,所以,我觉得黄先生的许多见解往往就跳出了“庐山”,对教育的审视也许比我们更有镜头感,更得“真面目”。
黄耀红在《镜头》一书里,高架镜头,取景框里摄入了众多话题,依其言说内容,大略可分为这三个板块:教育本真的追问、语文教育的导向、教育之上的镜头。逐一摊开来谈未免口水过多,再者,急就于短制的“千字文”,说说其中的几个话题。
教材的选文
教改的声音没有停过,我们常说及的,一般指向具体的教学改革,虽然教材的改革也是教改的一部分,但我们一线老师很少论及,这跟我们所处的位置有关——教材自有人编去,我只管教好自己的书。这很有点倔骡扛着牛轭死磕的味道。几轮下来,教材不断翻新,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每一学年手里捧着的新教科书时,下意识地就会去翻一翻,看看又添加了什么作料。只是,“新”的就是好的么?存疑。
很巧,关于教科书选文的问题,黄耀红在《镜头》一书中举出的例文正来自于我手头上天天拎着的语文书。这一册教材的第一组课文是《草原》《丝绸之路》《白杨》《把铁路修到拉萨去》。先看看黄耀红对这些课文的评价:这几篇课文紧扣了“西部大开发”的宏大主题,除《草原》稍好,其他一般,《丝绸之路》选自《世界五千年》,人物言语生硬,是“编”出来的,没有文脉,缺乏情感力量,放历史教科书去好了;《白杨》主题固然积极,但所谓以物写人的手法很滥俗而做作,某些抒情式的句子是“做”出来的;《把铁路修到拉萨去》是歌颂西部建设者的应景文字,豪言壮语不少,真情实感阙如。我的看法呢,我觉得黄耀红先生替我说了。四篇课例,《丝》《把》都算是新入选的课文。配合西部大开发的宏大叙事,教 材力图呈现这一时代事件,我觉得立意是很好的,我们的孩子确需把目光跳出迪士尼和“三国杀”,看看那些高山大岭和皑皑雪峰。可是,问题出现在哪呢?文字。语文依凭着语言与文字的外衣去包裹温热的情怀,因此,我们需要的是质朴的、诚恳的、真切的,哪怕是讥诮的、冷硬的和凶顽的文字,就是不需要虚假的和空洞的说教。
教材选文的价值意义,黄耀红说了四点:承载着无可替代的“教育之重”、因应着时代的发展要求、肩负着经典文化的传承使命、丰富和建构着这一代人的语言库存与精神家园。对照这四点,我想,带着这样想法进课堂,即便你的课没有一时的出彩、华美和轰轰烈烈,你的目光依然会有力量,你给人的感觉绝不会泯然于众。
童话与语文教育
在《没有童话的童年》一文里,黄耀红先生谈到了童话对孩子的深刻影响,并以自己为例,“童心还来不及将自然人格化就已变得粗糙,就被一些成人化的实用法则填满了”。没有童话的童年,问题很大,因为没有童话,便“失去了一个飘逸着芬芳的精神世界”。
很可幸,我们的教科书还有童话,而且不少,《幸福是什么》《卖火柴的小女孩》《雪地里的小画家》《小壁虎借尾巴》《乌鸦喝水》《植物妈妈有办法》《骆驼和羊》《琥珀》《金色的脚印》《去年的树》,等等。其中,不乏优秀篇章,充满了童心童趣,还有童年时代的小忧伤。这一类的课文,我觉得还可增容,可以把《小王子》《骑鹅历险记》《彼得潘》之类的世界优秀童话节选进来,后附阅读链接,引导孩子去读全本,扩阔阅读的空间。
很可憾,我们的语文教育似乎没有相应童话化,容易使之深刻化,政治化。比如《卖火柴的小女孩》,我们的教学指向,是童话里的小女孩的悲惨现实,是对黑暗的资本主义社会的控诉,是让我们的孩子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这些当然很重要,但我们大概忽略了童话里的一个重要意象:小女孩缤纷绮丽的想象。一个人即使在最艰难苦厄的世道里,仍然可以有对美和幸福的憧憬,这种热望是谁也扼杀不了的。童话是想象力的驰骋,不在于严谨的逻辑解读,非要从中找出主题、结构与意义,童味就可能变质了。
台湾中学教师阿伦写有《爱·上课》一书,很有意思,被誉为教育界真实版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书中,阿伦老师讲到班里的一个女孩“小葡萄”,因为客观原因,其语文能力低得连拼音读物都还读不懂。阿伦老师想出的绝招就是,给“小葡萄”读童话,效果显著,令人惊喜。阿伦说,童话的珍贵,在于隐藏在故事情节中的东西往往是无形的,透过故事内容直接和心灵对话,传递了某种重要的讯息。
教学中的儿童“在场”
眼下,有一种名曰“深度语文”的教学理念。
语文要不要深度?要,且很有必要,孩子的成长毕竟是身心同步,与日俱增的,这是现实的需求。但用一种理念来统率教学,恐有不妥。读《岂能如此求“深度”》一文,我很以为然。深度“深”而无“度”,光是老师的自说自话,就容易忽略甚至无视孩子的生命成长。
黄耀红在文中举例,说某老师讲授古诗《送孟浩然之广陵》,运用了情境法来深化对古诗的理解,配了一首英文歌曲作背景,学生伴着音乐,“或激越,或轻柔,或高亢”地朗诵诗文,曲终,老师板书歌名《失去你》,此刻,孩子“掩面而泣”。孩子是“感动”哭了?还是给“弄”哭了?要打个问号。该老师在阐释“深度语文”时对这一课的相关环节是这样描述的:“这一刻,消融了古今中外的隔阂;这一刻,虚化了淡化了具体情境;这一刻,充满内心的只有一种普世的体验——爱的渴望,情的需求,对朋友的眷恋,对孤独的恐惧。”黄耀红认为,这样的教学阐释,儿童不“在场”,“与其说这种深度属于对话性的课堂教学,不如说它属于独白性的文本研究”。
没错,教师在自我感动,孩子不“在场”。
我们的语文课堂不比数学来得“实在”,一道习题布置下去,都在老老实实扎扎实实地做。语文不然,因为它没数理,它“不讲理”。所以,当我们看到眼前无数疑惑不解的眼神时,与其责怪孩子不可理喻,不如多问自己:我是不是太“深度”和故弄玄虚了?
教育的思想
教育要思想吗?要的。作为动词的“教”和“育”,思想是武器。
黄耀红《镜头》的开篇,《名师崇拜与思想贫困》,读来有耳提面命的感觉。我想,黄先生没有教唆我们要对抗名师以示清高的意思,他要说的话是,你得有思想,你得成为你自己。如果一线教师除了“对名师的追捧与迷信”,恰恰说明了“我们的教师群体在根本上还是一个思想贫困的群体”。当名师们“今天广州明天上海后天西安地飞来飞去,他们还会有多少静思默察的时间,他们还能宁静致远吗?他们的思想库存、知识库存到底还会有多少新的、值得期待的东西?”黄耀红说他听过一个名师的课,第一次在长沙听了,不错,两年后,青岛,第三次,昆明,“报告依旧,课堂依旧”,顿觉“面目可憎”。最有意思的是,说到有位名师到哪讲公开课,都是《中国石拱桥》,名师戏称自己是“修桥大师”居然面无愧色。黄先生又说,我们不怀疑名师教学的示范性或研究价值,这固然是基层教研的组织之一,但如果整个基础教育界群起而效之,并把这类的活动当成某种牟利的商业资源,就很危险,就必然发生可怕的质变。这样的话,是让人警醒的。
2010年12月,我们去南海听课,是为“名师大讲堂”。回来后,我搜阅了一些名师的资料,发现有个名师的课堂居然是十年前的相同课例,这“十年如一日”的巡回演讲也未免太坚持了。我不是说他们的课讲得不好,我一辈子也挨不了名师的边,我只是觉得,名师之名,贵在出新、尝试和突破,总这样一如既往贵在坚持,似乎有点难为情。鲁迅先生一册薄薄的《野草》足以不朽,可如果鲁迅天天扬着《野草》招摇过市,鲁迅还是鲁迅么?早如鲁迅先生自云“速朽”了罢。
崇拜名师不若尊重名师,就像尊重我们自己一样。我时常翻阅一本叫《私人阅读史》的书,里中学人书人,开出了自己30年改革开放以来认为最有影响力的30本书。我很喜欢看这些学人们所列的书单以及他们对读书的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别人无法复制的阅读经历,正是这样的经历,他们成为了他们自己。看名师,大抵如是。
作为普通教师,我没有多深刻的思想,但我认为我可以有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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