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t=楷体_GB2312]如果声音迷失了回家的方向,上帝,请你指引它,让它找到回家的路。 ——题记[/font] 我8岁那年,被查出患了神经性耳聋。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渐渐意识到我与别的孩子,与众不同。他们听到的,是声音的完整,而我,是一半吵杂一半宁静。 安宁如空气,无声无息。 只是8岁的我,小小的我,哪会真正在乎自己的不同呢? 浑浑噩噩,欢欢乐乐过完了小学。 初中。 身边接触的人一下多了,眼界宽阔了,世界增大了。 我开始知道娱乐新闻热点是什么,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可爱的东西,知道音乐的奇妙是什么,知道许许多多以前被我看为“垃圾”的东西其实也有它们的动人之处。 可是每当我听音乐时,总感觉原本明媚的世界,有一半在音乐响起的时候,突然就暗下去。就好像,你站在舞台上,突然只有一束光打在你身上,而你身后,是穿不透的漆黑。 我惶然了,一种隐隐而起的、却是那么真实的不可驱逐的恐惧紧紧地摄住了我。我问周围的同学: “你们也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同学们轻巧地笑着回答:“就你感觉怪呵!哪会呢!是你听多了产生的幻觉!” 是幻觉吗?我也多么希望那是我产生的幻觉!然而,当这种“幻觉”反复再三后,我明白,我必须要去弄个清楚明白了。 14岁,我再次被带到医院检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站在热闹的街上,眼泪一点一点蔓延上眼眶,模糊了视野。 医生很残忍,他告诉我,我的右耳听力在逐渐衰弱,如果不佩戴助听器缓止衰弱脚步,恐怕右耳会全部失聪。 医生,你让一个14岁的孩子如何接受这事实呢? 自己和自己挣扎了很久,最终,同意佩戴助听器。 戴上助听器后,世界在慢慢变大,声音也慢慢返回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听音乐那半边黑暗的感觉消失了,音乐又伸出它的胳膊将我结结实实地完整地圈在它怀里。 可是,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助听器。 摘下它,世界暗了一片,一如从前。 经过许久我才明白,助听器带来的一切美好都是假象,只要我摘下,生活中朋友倾谈的声音,课堂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家中父母叮嘱的声音,电视中流行话题的声音,音箱里心爱歌手的声音,全都一瞬间消失它们清晰的轮廓,变得混沌含糊。我知道它们音韵优美,节奏和协,我知道它们温情可人、激我胸怀,我知道它们充满智慧,给我启迪,我知道它们含义无穷、能慰我灵魂,可它们就是不肯向我靠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站在离我咫尺之隔处! 高中。 似水流年,在迷惘与疼痛中辗转,受父母爱的温暖和鼓励,于今,我已不再自卑、颓废,亦不复再不甘、激愤。贝多芬他完全丧失了听力后,还能谱写出《命运》这样激励着全人类的交响曲,我同样也可以谱写出属于我自己的辉煌交响曲呵! 然而,每每夜深人静之际,我却还在强烈地渴盼着我的声音,我的那些完整的声音!我在祈祷它们能回来! 我的声音啊,我的声音,你在哪里? 你是不是,像一个孩子,在黑暗中迷失方向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呢? 我的声音,你回来吧! 我的声音,我的声音…… [color=blue][font=楷体_GB2312]老师的话:看完艾琪同学的《声音,你在哪里》,我的心疼痛得厉害:小小的年纪,却要在“一半明媚一半黑暗”的声音世界里跌撞、挣扎、迷惘和渴盼!记得刚教高一(7)班时,一个圆脸戴眼镜的女孩在下课后叫住我说:“苏老师,我叫艾琪,我的语文成绩在初中是数一数二的哦,我很想自荐当课代表的,只是让张源天捷足先登了。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当时,我对眼前的女孩惊叹不已,为她的自信,为她执着。只是,在听她说话时,感觉她是用力地把字一个个地说出来,因而语速语调显得较为生涩。我觉得有些奇怪,心想,是不是由于方言的影响?但现在,我明白了。 艾琪后来的语文学习表现确实没有让她在我面前最初的表白变成轻狂之言。上课投入,随笔量多而质优,阅读广泛,富有自己的见解,好问。我曾将她的阅读笔记在七八班间交流,同学们对她的作业赞叹不已。 在决定将她的这篇文章公开之前,我将艾琪找了出来征询她的意见。我担心她会出于自尊和少女的面子而心存顾虑,哪知道,她却爽快的回答道:“好啊!大家都知道没关系的。这是事实,我为什么要掩饰?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说罢,还把头发掠到耳后,让我看她的助听器。我再次为她震惊:她的心里,并没有身存听力缺陷而有半丝的阴影;她浑身散发出青春活力,洋溢着生命的无比纯净的健康光泽!相比之下,倒是我还为我的揣测而羞愧了。 在刚刚结束的《我与地坛》的学习讨论中,艾琪的发言让所有的同学陷入了沉思:“命运确实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是公正的,譬如对史铁生,譬如对我。对于这些不平不公,我们不要去计较得太多,否则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苦难。”——这是多么坦荡和豁达的声音啊!这无疑与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那些会只因生活中一点小挫折和一点小困难就悲观哀叹、裹步不前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小莲)[/font][/col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