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瓛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望海潮》 柳永
带着故地重游的心,趁着难得的大假,我再次来到第二故乡——杭州。
常把杭州想象成一间温暖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房间里飘着那种旧式留声机里的音乐,人坐在竹子的摇椅上,视线里尽是碧水青天。椅子摇过去,你看到平湖映出的流云和漾在湖心的小船;摇回来,便是曲院上的风荷。
这里的景物不是能够邂逅的,你一定是风尘仆仆准备了时间、金钱、精力一心一意来拜访的。虽然古往今来卷帙浩繁的关于西湖的溢美之辞让人早已不能再对它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些文字已经使你在心底将素未谋面的西湖无数次地摩挲过,所以今日之所见,都将注定是旧梦重温。然而还是无端端地感到疏远,正如一本旁征博引的巨著,久仰大名却不能卒读。余先生说的,它“盛大到了缥缈”。于是,像我这样缺乏记性又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只适合做个粗糙的游人,混迹在所有茫然往来却兴致勃发的游客中,顺着苏堤一一去寻那把西湖切割得不露痕迹且名副其实的“西湖十景”。走在苏堤上,你仿佛进入了一条通幽小路。而这条小路又很特别:若把西湖比喻成罗绮,苏堤就好比是横过女子细腰的绿腰带。
在下午六七点的光景,这里可以寻取一个不知名却极安静的所在,望着绿油油的湖水发呆,消磨掉一些不太重要的时光。此时,我发现原来还有和我心态一样的人——她散着乌黑的长发,任晚风轻轻拂面,定睛远眺湖心。我就在很远处记录下了她的样子,但我不想走近去,想保留下这份朦胧。游人逐渐增多,到处都是闪光灯,观风景的我也成了别人的风景。感觉内心开始喧嚣起来,索性暂且不游了,回家上网。
凌晨两点,我从家里骑车又来到西子湖畔。虽然已经没有游人,也没有泛舟湖中的小船了,但是我能想象到“三潭印月”的美。记忆中那是西湖三岛中最大的一个,也是用淤泥堆筑而成的,全岛成“田”字形,“湖中有岛,岛中有湖”,仿佛是水上的盆景。水中建了三座瓶形有孔石塔,呈等边分布,就是“三潭”。每到中秋,塔内点燃蜡烛,孔口蒙上薄纸,使得水天一线,月影、塔影、烛影交融成一片,便有“天上一轮月,湖中影成三”的绮丽景象了。此时,我沿着断桥走过。南齐名妓苏小小和她的歌都远去了,想起她,毕竟心中只有哀伤和惋惜。人们常常念叨的大概也只剩下断桥上一伞定情的许仙和白娘子了。一旦被追怀到了爱情,西湖剩下的那些遗迹也就历历在目了,碧血丹心的岳王庙,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秋瑾墓,不得不去凭吊。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杭州城的高楼大厦会清晰地环绕在西湖四周,让它看起来无异于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有的又不失美丽的人工湖。仿佛西湖卸了浓妆,少了许多历史的担当,不过一顷碧波晒着太阳。潋滟波光,单纯得彷佛未经世事的少女。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 《饮湖上初晴后雨》 苏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