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一个女孩降生在一个小县城里。村前的河,屋后的山,是她童年的乐园。
早晨,听着旁边的汽车制造厂的广播里传出的新闻或歌曲,坐在家后的桃树下,也就开始了当天的晨读。每周三晚的厂里的电影成了自己每天盼着的事。早早的扛着长条板凳,来到厂里的篮球场上,守候在黑色的用红布蒙着的放映机旁,等候电影的播放。电影陪伴着自己的童年,带给自己多少笑声,多少眼泪哦。记得看《小花》,女主角跪在地上抬着担架,爬在陡陡的石板路上,膝盖在流血的情景,小小的自己哭得稀里哗啦,旁边的姐姐用衣袖给我擦泪,叮嘱我别哭了,别影响别人,至今记忆犹新。一首《心中的玫瑰》的插曲,瞬间让小小的心灵细腻敏感丰富了起来。也就有了周末的早晨,把牛牵到村前的河堤上,在蒙蒙的细雨中,自己一个人静静的看着也同样静静的河水,发呆,问自己:河水要流向何方?自己将来要去哪里?也就有了宁静的山村早晨里,自己一个人对着静静的河水哼唱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歌。也就有了喜爱看故事书至深夜的习惯。从此,与书籍,与电影,与歌曲音乐也就结下了这一生的缘。对自己的思考,对人生的思索,对生命的探寻懵懵懂懂开始了。
童年的我与小伙伴
乡下的生活永远那样的丰富多彩。大自然一年四季的更替,带给我们这些孩子多少生动有趣的故事。春天,天暖了,光着脚丫踩在田埂上,柔柔的小草脚下蠕动,沿着田埂一路飞跑,田里撒下的谷子已冒出绿茸茸的嫩芽来。山上的花也开了,採一溜的野杜鹃来,捧在手上,映红了自己的脸。把花朵摘下,往嘴巴里塞,酸酸淡淡的。河水涨起来了,河堤上追跑玩闹,一路的欢笑。晚上跟着哥哥们,提着石英灯,去夜钓黄鳝。虽然石英灯气味难闻,可心早飞到田里去了。看见稻田间,泥坑里一个小小的洞口,把装着诱饵的长长的线放下去,一会儿拎起来,一条胖胖的黄鳝慢慢出洞了,乖巧的很。
到夏天就更好玩了。山上的野果子红了,中午乘大人睡午觉,一溜烟的跑到了山上。摘的野果子装了满满两口袋,红红的果汁把口袋也染紫了。口袋不够用了,就把头上戴的帽子摘了下来。嘴巴染红了,牙齿变紫了,回到家里赶紧把牙齿洗刷了。奶奶会说的,天热,出去晒太阳,会中暑的 。中午或者爬到油桐树上去,在树上追跑,抓人。个子小巧的我从来是好手,谁也抓不到我,爬到顶端的树梢上去,他们够不着抓我。当然不能让大人看见,要不,得挨批。或者到山上去,更远的地方,黄土坡上,从树上掰下树枝,往屁股下一垫,从山坡顶上溜下来,看谁快。溜够了,玩够了,我看着你屁股上的两个黄泥印,你看着我屁股上的两个黄泥印,你笑我,我笑你。笑完了,笑够了,跑到小溪里洗屁股,黄泥印没了,可屁股湿湿的,不好交差呀。一起俯卧在草地上,屁股朝天,让太阳晒干它。湿的印记没了,打道回府——回家。大人问去哪了,支吾着说,在油桐树下,可彼此对视着,龇牙咧嘴,冲着对方偷笑。溜黄土坡腻了,哪一天中午又溜出家门,一起跑到家背后的小山上,看见荆棘蓬里飞起黄蜂来,主意又有了。把树枝、草之类的东西,扎个帽子,插上长长的树枝,戴在头上。这是跟电影里的八路军学的。手上抓着石头往黄蜂窝里扔,看见黄蜂飞出来,赶紧飞跑,卧倒,憋着气。一群的黄蜂在找我们,帽子没弄好的,或者憋不住气在动的,或者跑得慢的,总之是运气不好的,脸上蜇了几个包,疼得直想哭。扔石头不够好了,哪天就拿个竹竿,扎个稻草靶子,点着了稻草,往黄蜂窝里捅,熏黄蜂。黄蜂被熏后飞了出来,我们早躲得远远的了。悄悄地从黄蜂飞出来的另一头把它们的窝摘了,可爽了。把里面的蜂蛹弄了出来,往嘴巴里送,甜甜的,要不,也可以悄悄回到谁家里,用油炒了炸了吃,那个香甜啊,馋死你了。
夏天的黄昏总是最热闹的。一群群的男孩子往河里跳,河里一片闹腾,可那是女孩子家忌讳去的地方。心里痒痒的,总也想这样热闹一番,泡在水里,舒服一番。太阳下去了,夜开始黑下来了。不知哪天,看见姐姐们抱着衣服溜到家旁边的竹林里的小溪里去了,我们也悄悄跟着。她们在上游,我们在下游,离得不远,悄悄的,还能听见姐姐们讲私房话。你问我,我问你,姐姐们讲的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我也说不上来,懵懵懂懂的,知道一些,大姨来啊,就是月经来啊。想笑,可憋着。穿好衣服,一路跑,跑到姐姐们听不到的地方,一起放声狂笑。哎,童年的天真啊……
到了秋天,总也有让你玩不厌的开心事。老家的懿德楼是祖辈留下来的,很大,说是三堂出水的。我们在中厅的楼上就可以玩捉迷藏,躲在谁家的杂房里,或者谁家杂间的楼阁上……总能找到躲藏的地方。如果来不及了,干脆把双手双脚岔开,成大字形撑到两扇墙上,用手和脚撑爬着,爬上哪个过道上端,看着找自己的人从自己胯下走过……奔跑着,高叫着,争执着,玩得不亦乐乎,惹恼了大人,赶紧跑就是了。谁也不会跟我们当真,较真的,谁让我们是孩子。或者晚上吃完饭,约好在禾坪上捉迷藏。月亮好的很,圆圆的挂在天上。把自己藏在谁家的菜园子里,藏在稻草堆里,或藏在谁家的没拿回去的箩筐底下……弟弟藏头露腚地钻在稻草堆里,总是我们取笑的乐事。童年,那个乐啊……
到了冬天,一样难不到我们,总也能找到玩的法子来。天气很冷,路边的草地上白白的一层霜,有水的地方也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顽皮的我们上学路上,把鞋脱了,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踩在白白的霜上,看谁耐冻。被大人看见了,拎着鞋就跑。找个地方,你看我,我看你,大笑不已,脚丫子冻得像红烧的猪蹄。或者晚上睡觉前,拿白糖弄碗糖水,上面放根织毛衣的绳子,然后放到屋外面去。晚上做梦都梦见糖水结冰了,变成冰块了,小伙伴们眼馋的围着你。第二天早上,得赶紧起床,运气好,天气冷,一看,真的成一团冰块了,把绳子拎起来,一大块的冰块,就是我们冬天里的冰棍。当然可得早起,要不然,起来可能只看到一只空碗了,冰块被人拎走了。童年,总盼着天冷些,再冷些呀……雪,怎么总不下……童年啊……
长大了,离开家了,也总还梦见家乡的山,家乡的河,还有个子小小的我……
我和我的家人
山村的夜,总是宁静安然的。晚上,吃完饭,爸爸就会把一张可以折叠的小圆桌打开,那是专门为我们读书写作业而买的。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围着,开始了灯下的读书写作业。母亲和奶奶还在厨房里收拾打扫忙碌着,两只手可以同时把算盘拨得噼啪拉响的父亲,在他的房间里忙着计算。哥哥在县城上中学,周六带回来的周末画报或者图书总是我们争抢的对象。追看漫画《乐叔和虾仔的故事》是我们的乐事。为了第一个看,总要争抢一番,有时抢着把画报扯开成了两块。哥哥的零花钱都用到了买书报上,他还专门刻了一个印章,连环画上,画报上,故事书上印满了他的名字。邻居的小伙伴也总爱到我们家看连环画。大人们说,我们家可以开书店了。
三姐爱唱歌,是宣传队的队员,高亢尖细的山歌调唱得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从小耳闻目染,我们也爱唱,都能唱那个年代的歌曲。弟弟七岁,就可以把《四季歌》唱得是模是样,逗得大家发笑。周六的晚上,不用急着写作业了。坐在家门前,坐在小板凳上,竹椅上,缠着妈妈和奶奶唱山歌或讲故事,意犹未尽,还彼此争着要与奶奶睡。也就知道了灰姑娘,知道了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的故事。奶奶有时也讲家史,也就知道了祖辈的故事。知道父亲三岁,爷爷就离开家了,当兵,到黄埔军校了,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做了电台台长。知道兵败后腿瘸了的爷爷自己要求回家时,爸妈已结婚了。回来两年,爷爷就病死了。也知道是独子的父亲说,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太孤单,所以父母他们一口气生了很多的孩子。计划生育已开始了,奶奶和父亲还强硬要生下弟弟妹妹。父亲那时也已从信用社里出来,承包了粮食加工厂,为了养育那么多的孩子。也知道妈妈在地主家长大,外公是当年国民政府的县长,解放前只身逃到台湾去了。解放初期妈妈他们吃了不少的苦。
奶奶大部分时候是慈祥的,可有时也是严厉的。早上,睡意朦胧中,奶奶开始喊我们起床了,把我们喊醒后,她又去忙她的了。爱睡懒觉的我总爱躲在被子里不愿起来。一会儿,奶奶的脚步声和提高声调喊我们的声音又近了。这个时候,怎么也得起来了。要不,等到要她第三次喊你起床时,那就不是喊了,房门都会被她砸了的,而且,这一天你还得多干活了。家里每天的家务都是安排好的。我不喜爱喂鸡呀猪的,我就选择了挑水之类的活。个子小小的我,挑着两个铁桶,一路晃啊晃的,来到村口的井旁,从水井里颤巍巍的打水上来,装满桶,又一路晃回家,水洒的一路湿漉漉的,一桶水到家也就只剩下了半桶了。有时中午放学回家,先挑几趟,让水缸里的水够了一半,下午放学回来就快了。挑满了水缸,完了约着同伴去玩。
童年的我们是在奶奶、父母无言的爱中长大。十八岁以前,我们的头发都是父亲打理的。天气好的中午,太阳暖洋洋的,在家门口,放把椅子,父亲拿着剪刀和剃刀,挨个地给我们理发。男孩子剃个平头,女孩子也剪得短短的,说是运动装,女孩子家读书,方便打理就好。记得十八岁的那一年,师范要毕业了,我楞给自己留了长发,还去烫了它。师范毕业证上的照片,就是自己烫了头发后和同学一起去照的。从此,我也就再没有让父亲剪过头发了。父母是从来不舍得骂我们,更别说打了。小时顽皮的自己,经常把衣服弄破,手脚摔破划破。父母也不会怎样说你,只是会提醒你要小心点,然后拿了红药水之类的帮你擦好消毒。只是苦了母亲,每天中午她拿着她的藤制的针线篮子,坐在家门口,细细给我们缝好那些撕裂的衣服,你不用心看,你还看不出来缝补的地方来。记得我有一件冬天的格子外衣,红黑黄三色的,自己特别喜欢,可都不知怎的口袋被撕裂,且破了一个洞,心里还很懊悔。可没想到,母亲缝好并在破洞的地方绣了一朵花,很别致的。重新穿上这件衣服后,我总爱去摸这朵花,好看得很。八个孩子的衣服穿戴,母亲总是一丝不苟,收拾得妥妥帖帖,清清爽爽的,家里也随时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很多年以后,我们都已出来工作了,父亲的朋友都还会对父亲说,你好福气,娶了这样的老婆。
妈妈的心慈得像菩萨,是乡里乡亲嘴里的善人。但也记得妈妈爱逛街,会花钱,集市日总要去逛街买东西。每次母亲赴集市日时,也是我们快乐的日子。估算着,母亲要回来的时候,我和弟弟妹妹就在路口边等着,看见母亲的身影在远处的竹子林出现时,便飞奔而去。接到母亲,一路欢歌回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后边一个扯着衣角,前面还有刚赶来的哥哥。回到家了,搬着椅子围住母亲,看着母亲从鼓囊囊的袋里掏东西,有时是糖果,有时是香蕉,还有什么倒是记不住了,只是记得你一份,我一份,一样的东西。那时就想着将来自己也要一群孩子,围着自己,像母亲一样给自己的孩子分发糖果。出来工作后,记得有一次,在孙中山故居,看见一个父亲,带着三个孩子,孩子和父亲笑得灿烂的样子,让自己忍不住停下来观看。那个羡慕啊,当时对同事说:用命去换他三个孩子,我也愿意!
如果哪一天早晨起来,母亲端着一个碗,碗里两个煮熟的鸡蛋,已剥好壳了,白晃晃的鸡蛋,上面还撒了白糖。母亲说,把鸡蛋吃了吧,就知道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八个孩子的生日,母亲从来不会忘记,不会忘记给我们吃鸡蛋的。父母房间有一张书桌,右边的抽屉一直是锁着的,从来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是在有一年,我们都长大了,家里搬新房子,我和妹妹无意中打开它,翻出来看到这么一个红本子。红红的,毛主席的头像,还写着“毛主席语录”几个字。打开本子,上面只记着我们兄弟姐妹的出生日期和时辰。已懂事的我们从此知道了父母对我们,对他们八个孩子无言的重重的爱。
童年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能干的父亲,加上奶奶和母亲的勤俭持家,一家人平静安宁的生活着,我们兄弟姐妹顺利地长大。每次触碰到“家”字,就会想起我和我的家人围着八仙桌吃饭的情形,触碰到“母亲”两字,都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来,浮现她端坐在家门前,低头给我们缝补的专注的样子,浮现她永远安宁平静的脸。那是自己心灵深处最深重最久远的牵挂。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参加卡拉OK大赛,选曲时就选择了《烛光里的妈妈》。拿着第一名的证书和奖品,回家给了爱我的母亲。因为那是唱给母亲的歌。是的,母亲是我们的灵魂,是我们今生的牵挂。
喜爱唱歌的我,也一直未停下声乐方面的学习,很多的时间,很多的青春就丢在这里。痴迷得以前的我不愿停下来噢,痴迷得做梦都在唱歌,梦见自己在演出,下面黑黑的人群,自己一紧张,一个高音上不去,脖子卡住了,发不出声音来,人也就从梦中惊醒过来了。说给当时的声乐教授宋老师听,她说,好好好!过了不久,高音区我就自然轻松的上去了。音乐里,歌声中是自己的灵魂安放处啊,与它们结的是一辈子的缘。以后慢慢说来罢。
乡下长大的自己,天性里有着对自然与生命的敏锐感受和深邃忧伤的思考。与学生相处十多年,与一个个灿烂鲜活的生命对话,与他们一起同行,一起成长,带给我的是音乐般明净的天空。这个天空下的自己是幸福的,快乐的!感谢我的学生们,总让我活在感动中,成长中,幸福中。我和我的学生们,很多的故事,允许自己在另外的篇章里一一道来。
抑或是太看重家庭的温情了,太看重了就谨慎小心了。时至今天,还是未婚的自己,也只能调侃自己说,我是一朵迟开但花期更长的花。一株兰花草,长在山谷里,有小溪相伴,天空很蓝,山谷宁静,就是我的人间天堂。从山里来的兰花草,移植到了城里,也还是草。我是知道的。奢华的生活,是从来不追求的。一家人围着吃饭,聊天说话,如小时候的我和我的家人,我的奶奶,我的父母兄弟姐妹,这幅图画永远是自己心里最重的愿想。
(后记:写下这些文字,零乱,散漫的很,没有逻辑,没有条理,心随意至,说了的,没说的,说明白了的,没说明白的。很多年前想写一写的,今天终于写了。写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