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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小巷
发布时间:2007-10-08作者:狗耕供稿:点击数:1277
          
 
无论是心烦意乱,还是倘有闲暇,我便会寻一段广州的陌路小巷来走走。
广州常有这样的去处,也并不必去远便可寻得,学校对面的平沙村就有。说是一个村,其实里面很大,曲曲折折的很多小巷子,尽管格局几乎大都一样,但倘走了过去,便会发现,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阻隔了人的视野,而且是完全的阻隔,只让你见到冷的壁墙,见不到活泼的生活。领略雾里看花的朦胧美,在城市里是不相宜的。
去平沙村,需过得一条很是有些惊险的马路,就在去年,一个清洁工便在回家的时候,被撞死在人行的斑马线上了。因为这里只有斑马线,却并不见红绿灯,中国司机的头脑里全然没有车给人让路的概念,那本就是一条直道,于是便全开足了马力,仿佛生怕耽搁了自己哪怕是一分钟的时间,也或许是中国的司机们都被堵车堵怕了。于是,过得这一去处的,大多要身手矫健才好,需以极快的速度在车还未到跟前之前,冲到马路的中间,然后,停顿一下,等下一次的车流空隙,再以同样的速度飞奔过去。来回皆如是。
过得这马路,便可以不再着急,只慢慢地由着自己的性子一路踱去。
通常,我会选择一条从未走过的小巷子走去,在广州,这样的小巷并不少见。它们大多因“握手楼”而形成,所谓“握手楼”,一听这名字,便可知道,这楼间的距离定然是极小的。又因为楼高,至少五、六层,小巷子里也便终年少阳光,即使连续的晴天,也总是显得特别潮湿,阴阴地有种霉味在空气里酝酿,但仔细闻去,却又不甚分明。
小巷子里,通常一侧是排水沟,从楼上下来的生活废水,便直接由从楼上延伸下来的水管流到这排水沟里。排水沟通常是老鼠的家,几乎每走到一条小巷,我都能发现老鼠的身影。广州的老鼠,比起我老家的田鼠来,个头是要大十几倍的,而且它们一概地并不怕人,见了你走来,有时候是不慌不忙地就近爬到排水沟里,有时,则索性并不逃跑,只在原地站定了,拿了黑豆一般的小眼睛直直地盯着你看,觉得你并不对它产生威胁,它便会自做自的事去。每每见到这些家伙,我都极想知道,它们是如何在这满是积水的排水沟里保持着身上的干燥的,因为它们即使从排水沟里出来,也并不见湿漉漉的狼狈模样。至于吃食,我想,这便无需我来担心,看着它们一个个滚圆的身子,就知道他们吃的并不少,也并不很坏。我想,如果这条小巷子也有所有权的话,这老鼠,该是主人之一,尽管住在小巷里的人总想把这些家伙完全彻底地赶出小巷,到头来却发现这种努力都是徒劳,老鼠们依然自得地生活在小巷里,并且成为外来人眼里的广州的特色之一。
除了鼠,小巷子里有时候还会发现狗,这些狗,并不是什么名犬,大多懒洋洋地躺在小巷子里打着盹。我走近它身边的时候,它便很惊觉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很有些兴奋的光显现出来,那时,整个脸上也仿佛有了生动的表情一般,只是一霎,它便又会躺在原地,继续它的睡眠。偶尔也会遇到一只不安份的家伙。它们通常的做派是会猛地站起来,慢慢向你走近了,不停地用鼻子嗅一嗅你,然而离得并不特别近,总留着戒备的距离。然后,再伸一伸腰,有些还会向后蹬一蹬腿,再把整个身子抖几抖,经过这一系列的动作,整个地也便精神了起来,这之后,也便会有不同的主张出现,有些会跟着你的后面,走上几步,看到你并不理睬它,便很兴奋地跑到别处去了。有些,则会一直把你送到小巷口,再折回头去躺在原地继续睡着。
小巷子里,是少见到植物的,至少,在小巷的两侧,并不能见到绿色的植物。只有抬起头来,偶尔会在人家的阳台上,见到几盆花,几点苍翠会让你的内心也随着一喜。只是,这样的张望久了,于自己的脖子是十分不利的。而且,还会被别人怀疑为小偷来勘察地形,于是,这样的惊喜,也便不能多有。
小巷子里,即使少有人去的小巷子,每家的铁大门也都紧闭着,向上看,每家的窗户也都用了铁栅栏严密地围着,显出与世隔绝、对一切外人完全不相信的模样。与世隔绝,倒是有那么点样子了,水泥钢筋与铁门,组成了最严不透风的私有空间,然而却如何也真正隔绝不了,路人不经意的一瞥,便隐约见到屋子里的物什;而后者,则是完全的主人内心活动的体现。于是有点悲哀——人类越发展,越把自己装进笼子里了。只是,把自己装进笼子,该是无奈的选择——谁愿意自己的财产与人身安全受到损害呢?人,最不可让度的,大约就是财产权与生命权了。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有这样一种人,专门以窃取别人的财产作为自己的生存手段呢!倘若你反抗了,那便是要连你的生命也一并取了去的,在广州,这样的事也并不少见。
小巷子里偶尔也会听到一些声音,稍有点经验的人一听便会知道那是在打麻将。你寻着声音走去,透过半开的铁门,便会见到几个老人,聚在昏暗的室内正在玩着。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但也并不开灯,老人们通常都是比较节省的。这情景常让我想起那部叫《剃头匠》的电影,剃头匠说,打麻将是老人的脑力劳动,出去散步、运动是体力劳动。我想,这些老人,不一定看过这部电影的,所以,也并不分得体力劳动、脑力劳动这样细致,这只是他们老年生活的一种常态——别人这样过活,自己,也便只能如此。老人的表情通常都显得单调,并不生动,话也少,我曾站在一户门口看着他们,一圈麻将打下来,除了记数的那人问了一声,几个人争吵了几句外,便不再有其它的言语。我想,那些老人的生活,定当是寂寞而且无聊的。也或者,我只是个过客,不曾有机会见到他们的天伦之乐与生动的表情。
也有一些中年的妇女,带着幼小的孩子,一起在门口支起一个小方桌,上面摆着各种小饰品的零件,她们在帮工厂加工饰品。她们便这样终年地忙碌着,我打听到,这样穿起一件饰品,便可得一毛钱的报酬。妇人与孩子,小声地交谈着什么,不时,会有会心的微笑,也会有,妇人不耐烦的骂声。
广州的小巷,全不如江南名人笔下的小巷那样的诗意,甚至有些闭塞,显得死气沉沉。然而,那也是家,大街上那些生龙活虎的身影,或许,就是从这些小巷走出;晚上,他们也一样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这小巷,积蓄着力量。这小巷,该是他们的根之所在吧。
我常在这样的小巷子里走着,行于这样的陌路小巷,时常会有新奇的东西闯进我的视野,或者那些平日里司空见惯的物事,也会突然生动和有趣起来:因为那不是我的生活,看起来的时候也便悠哉游哉,不必担心碰到熟人,内心也便坦然。
我想,只要生活在广州,这样的小巷,我,还会经常去的。去看别人的生活,去获得自己精神的宁静与愉悦,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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