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老师写下"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后牛衣愧老妻"的板书时,粉笔灰簌簌落下,我盯着苏轼这两句狱中诗,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个写"大江东去"的豪放词人,为何会流露出这般凄惶。直到参演"乌台风雨黄州路"课本剧,我在昏暗的舞台灯光里,触碰到九百年前那个潮湿的牢房。
我在课本剧中饰演的是一名小仆从。"元丰二年七月,御史台柏树上的乌鸦叫了整宿。苏轼因乌台诗案下狱。"旁白响起时,我在舞台角落,看见"影后"小李饰演的憔悴的苏轼被两个衙役推搡着出场。
衙役动作粗暴,苏轼被压着抬不起头。判官拍案,惊起,走到苏轼面前,惊得我一颤:"苏轼!你诗中说'根到九泉无曲处',可是暗讽陛下?“皇帝如飞龙在天,你却到九泉之下寻蜇龙,苏轼,你好大的胆子!”判官弯下身子,凑近苏轼脸前。我站在判官的后面,借着微弱的灯光,我依稀可以看到苏轼坚毅的目光,像是射出的利剑,这是不屈服的宣言。“你们这是诬蔑,不,圣明如日月,岂会因文字罪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全场的观众好像被吓了一跳,从疲惫中惊醒。


余导在炎热的中午和晚自习后组织的排练,扣动作神态细节,磨合台词终究没有白费功夫。我也被震惊,她爆发出了平时排练时没有的冲击力。恍惚中,古与今在舞台上交叠,我们仿佛穿越到了御史台,见到了真的苏轼,苏轼的不甘被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在她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古代人才被摧残的悲惨命运,被腐败的官僚断章取义,定下莫须有的罪名。
判官走后,苏轼打开了儿子送来的盒饭,里面赫然出现了一条鱼。苏轼手一软,饭盒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分明看见她脖颈暴起的青筋,是真正在死亡恐惧中挣扎的苏子瞻,对家人的愧疚,我理解了苏轼“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后牛衣愧老妻”这句诗的意思,在这压抑的大牢中,苏轼误解自己即将受到死刑,感到十分绝望,也象征苏轼对儿子"犀角"般聪慧的期许,对王闰之的愧疚:“我连累你要牛衣夜泣了... ”我过去收拾残局,抬头时发现前排女生正在抹眼泪。
被贬黄州,他在赤壁江声中参透"人生如梦"。三年后的沙湖道中,当春雨劈头盖脸打湿衣衫,他吟出的"竹杖芒鞋轻胜马"已是对苦难最潇洒的回应。或许正是乌台那128天的囚禁,让"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最后,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我们退场了。有了这次实践,现在再读《狱中寄子由》,我会注意,那个怕连累妻儿的囚徒,和后来笑对风雨的行者,本就是同一个苏轼。
初审:龚婉芝
复审:罗萍
终审:杨世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