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烈夏。当我们的外校暑期“青宁团”(青海、宁夏)结束行程,就要从银川飞回广州的时候,有一位同行的驴友却意犹未尽。她整理着她那骇人的滚筒式的巨型旅行包,又独自上路了。她的背影,还散发着贺兰山下日光的味道,沾附着西夏陵王沉怨的埙声,渐渐没入西北苍凉的暑色中。行者无疆。
这位行者,就是李旭了。提起李旭,很多人都不陌生,即使未见其人,亦闻其“声”——拉丁舞啊、瑜珈功啊什么的,没准儿你的校内邮箱还存留着她发来的邮件,假使你当时没咔嚓一声灭了它的话。自从李旭代表着咱小学部广大工会会员走进校工会总部后,我觉得她忽然就好像改了头换脸似的,仿佛成了某社区居委会主任,张罗着不少零七碎八的事儿。还真别说,这事儿她做着确实就很那么一回事,你只消看看她那张面嘟嘟的菩萨脸就踏实了。需明说的是,如果上述文字给你一种李大妈的印象的话,那定然是我的过错,李旭本人也会怪责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因为事实上,李旭蛮上镜的,尤其是恣意一笑的时候,张扬而又内敛,声带里带着些蜜味儿。杨少兄对她有过一句评价:女人堆里,李旭算得上是个好玩的人。一语中的,简明精当,我很以为然。
李旭的好玩,参差多态,首先是缘于她的性情。小学部“九九级”一拨的同事们,不知是否因当时圈子小,接触时间多,又或是因为不约而同从五湖四海走到一块共同打拼人生张望未来的心态,整个团体显得人缘奇好,乐观开朗而又富于进取精神。站在今天的堤岸之上,回望那随时间之流已逝的一人一事,竟是这般的亲切安恬,蓄满了脉脉的温情。闲话李旭,笔端却情不自已述说往事,实是因为在李旭身上,仍然散逸出那一股囊事如昨的味道来。十三栋的方便面、吉安的酸菜鱼、上林苑的驴肉,我们都一同喧闹过。当同事之间以兄弟姐妹的方式来溶入生活时,你想不哥们儿也难。在这一点上,李旭绝不小家碧玉,不像小女人那般矜持得让人敬而远之,这种健朗耿阔的心态,殊为难得。我相信,哪怕大半夜敲开李旭的门,嚷着肚子饿了,她也会乐呵呵毫不犹豫把冰箱里的拉杂一股脑儿拱出来的。
我这么一说,你要以为李旭成了个“好好先生”,那可又大错特错了。李旭的好玩,不仅在于她的与人为善,更在于她的鲜明的个性,骨子里的倔犟性格。她要认为你臭,你拿法国香水沐浴也没用。她可以平和温厚地待人处事,而对搔首弄态之人照样鄙薄不屑。有时候,你甚至觉得她简直就换了个人,居然激愤得像个热血青年。还说回我们的青宁游吧,游程中,导游说有一个环节是逛影视城,需另外缴费,这却是事先大家都不知道的。咱们的李旭团长一听来气了:凭什么?拉倒吧,不去!够决绝的。结果,大家呼啦一声响应,看集体电影去了,立体的,少儿科幻片,把大伙儿乐得屁颠屁颠的。后来,又添了个小插曲,不知什么原因,同行的小浩同学不高兴了,给李团长数落了几句,闹起了别扭,当时那场面,和姐弟俩脸红脖子粗没什么两样,把我们乐得。可事后呢,大家照样和和美美,心无芥蒂。正是李旭这样的性格,我们熟识的几个和她闲聊的时候免不了互有取笑,挠她关口上了,她便甩你一句“我呸”,大家就都哈哈笑了起来。换做别人,谁要这么“呸”我一下,俺一辈子不理她。
李旭的脑袋很前卫,意识也很超前,对于新生事物总是满怀热情地欣然接受,像我这样老古董似的脑袋,只有羡佩的份儿。初来外校,大家对电脑都比较陌生,我一接触这方头楞脑的家伙,头就晕,眼就花,李旭却不然,顺顺溜溜就人机一体了。我在因特网上还是菜鸟一个之时,李旭早已如鱼得水,优游自在地乐此不疲。跟她偶尔聊天,这边还没敲上几个字,那边稀哩哗啦一堆方块字不容分说劈头盖脸汹涌而来。她有个怪怪的网名,叫布达拉的蚊子。这是哪根搭哪根啊,一点儿不讲逻辑,我至今也没弄明白她何以就成了蚊子,还是布达拉的。早些年,李旭和付姐一起主持过网上的朗诵爱好者节目什么的,很红火,要说到泡BBS、掐架、拍砖什么的,她更是不在话下。如今,李旭开博客、玩摄影、坐瑜珈,什么都手到擒来,一捏一个准。概而言之,在新事物面前,可用一个词来形容李旭:敢为人先。
早些年,李旭一直在高年段任职,我们曾在旧图书馆同一办公室共事,后来,她跑到低年段去了,我们就很少有教务上的接触了。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是去年同去无锡听课,五天整。去途,为熬过火车上的沉闷之旅,她在仄逼的铺子上练起了瑜珈,闭目静坐,两手垂摊,周围扑克牌的吆喝和杂碎的噪音,全成了寂寂而过的穿堂风,境界得很。无锡几天,除了听课,我们还到处找吃找喝的,尽管那些苏浙菜口感偏甜了点,并不太适合我们的胃口。本来,说好由我整理听课小结的,回来后,还是由她做了,并做了个蛮有意思的讲座。我一直觉得愧疚,这里顺致歉意了。
我曾在《外校旧事》中说过,不断搬家的历史,就是在外校的生活写照。我和李旭最初都住在十三栋,几经挪移,现在又成了三栋的邻居。常常从她窗外走过,可瞥见伊人在厨房里交响着锅碗瓢盆,鼓来捣去。大概,李旭又要做美食家了。光阴无声无息,生活总归还是生活。行者李旭,以她自己的方式,过着一个人的日子,欢欣而又恬然,静默而又忧伤。
邻家有女已长成,何事春风不入帏?着诗两句,题勉我的这位老邻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