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校有两只了不得的蚊子，一只是大家都熟知了的布达拉的蚊子，就是前些日子端出《西行漫记》吓了我们一小跳的行者李旭，另一只，就是在教师节之际捧回“广州市优秀教师”称号的文红梅老师。我之把小文老师也称为蚊子，并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本人造成的。她的尊老意识太好了，每回给我的校内邮件都自署为小蚊，而我却成了老涂GG。这当然很令人高兴。我却想，小文若是只蚊子，那咱岂非就是只花生地里的“土狗子”了？
印象里，小文给我最初的惊鸿一瞥，来自风雨球场的舞台。那回正是外校小学部里的合唱赛事，她班唱的是《歌唱二小放牛郎》。人家大都中规中矩地唱，她却别出心裁，系着红领巾带着几个歌喉不错的弟子做了领唱。这样的效果自是不同凡响，重唱的声线脉络分明，一咏三叹，把小英雄二小的感人故事铺陈得入心入肺。她的歌音如何不作专业探讨，光是这一份勇敢与自信，深入群众的身先士卒精神就很叫人叹佩。换做我，舞台上的绚目灯光一瞄舞台下的万千眼睛一扫，早就两腿打颤喉音梗塞了，哪里还能歌唱。自此，小文老师在我心头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奇怪的是，小文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麻辣教师形象，非但沉静，而且极是文雅。
小文的沉静与文雅，乃是性情所致。不论在生活上还是在教学上，你我所看到的小文，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有时甚至觉得，小文更像是外校的一个边缘人。我这里所指谓的“边缘”，并非事不关己，也非没有立场，而是一种姿态，一种打量心态下的介入生活方式。同一片天空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熟稔得很，所以，总有一些人让你觉得浑身泛着辉光，走到哪便耀眼到哪，构成了挥之不去的事实存在。这种人，一般来说，活力非常，踊跃在我们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牢固地坚守在我们的视网膜上。无疑，小文不是这种人。我常常好些时日都不曾邂遇小文，猛然看见她轻轻悄悄隐去的背影，才惊觉她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呼吸同一云层下的空气，一起走过同一地块上的径途。给你留下一声问候，留下一抹笑容，她又消失在你的视线之外了。在“消失”了的空间里，这只蚊子也许在自家的小屋里嗡嗡劳作，也许在唐诗宋词里哼哼醉吟，也许在三尺讲台上翩翩独舞。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望对工作蓄含梦想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就消失了的。
我与小文同属高语组，但不在一个年级组，当她重又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时，不是教研会就是教室或讲台。高语组的公开课课后一评，很热烈，也很有秩序。这些平素不动声色的俊男俏女，一坐在巨大的椭圆型的桌子边上就换了个人似的，可真能说会道，一套一套的理论，纵横捭阖，条分缕析，不服不行。小文的评课，保持了蚊子的言语本色，口一张，嗡嗡嗡嗡，甜甜蜜蜜，是那种青翠欲滴八面来风般的声效。听她的评课，说你的是，当然让你心花怒放，说你的不是，你听着也欣欣然乐于接受。奥妙，就在于她的“一家之见”下裹藏着的真诚的微笑和令人信服的说理。
依常理，一节语文课似乎该是激情昂扬眉飞色舞才见出精彩，小文的课不以此取胜。黑板前的小文，依然柔声嫩气，和风细雨。可是，她的众弟子就是吃她这一套，一个个认真得不行，说好好想想就都凝然想去，说讨论讨论，就又都忙碌起来辩个不亦乐乎。腹有诗书气自华，胸有千军万马，自然指挥若定，神闲气静。这里边的诀窍在哪呢？照我看，要因有三：一是学生的学习习惯培养得好，二是课堂教学的设计精要明确，三是教者的亲和力。以上三点，小文一点不缺。我听小文的公开课，总觉得她不但在上课，而且在“说文”。她很注意对课文内容的诗性阐述，每一环节的“起承转合”自然巧妙，水到渠成，既抻得开，又收得拢。若是把小文的公开课实录下来，稍事整理，我看就是一篇说课美文。小文的课讲得好，而最见功力的许是古诗词教学。一首古诗也就那几十个字，逐字逐句熟读熟诵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剩下的空间这么大，可供发挥的余地自然也大。这关口，传授者的文化底蕴就出来了。我听小文讲《饮湖上初晴后雨》，不急不缓，硬是扯出了不少花样，巧糅杂合，读析赏玩，无有不至，腾挪本事甚是了得。一方面，固然是课前准备下足了功夫，另一方面，也足见小文知识储备之丰厚。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致不谬。从周秦故地汉唐风韵中走来的小文，那从容不迫的谈吐里，灵光隐约，独得丰神。不知道是否咱的脑袋长得比较考古，04年的外校暑期游，小文极力怂恿我去西安走走，说西安这个好那个好，大夸特夸。她说得一点没错，西安确是个应该走一走的地方，除了占尽十三朝古都的历史气脉，古都之南绵延800千米把中国南北一分为二的秦岭山脉也很值得一看。因为小文的力荐，让我一直以为她是西安人，前日问及，伊人答我：“陕西宝鸡，古称陈仓。炎帝故里，尽出美女。”这蚊子，夸自家长得美恁是夸出了水平，居然搬出老祖宗来压阵了，一点也不谦虚。小文家先生老杨同志也是陕西人，借此顺及两句。诸位要是没见过兵马俑长啥样，我建议大家到小文家坐聊坐聊，如果给您倒茶的恰是老杨同志，可别给惊吓了，其实也就是有个秦俑站乏了跑来陪您说说话了。您所看到的脸，是“中国男人最早的脸”，也是“最标准的中国男人的脸”。以上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上说的。
与小文平日相处的同事是怎么看她的？我煞有介事地“调研”了一回，其中，艳平老师点评得最好，姑且剪辑转载粘贴如下，以充篇幅——
她是一个有内涵的女性，她所表现出来的宽广知识以及对生活的领悟力，完全不仅仅是她作为一个老师所透露出来而是作为“女性”所独有的；她是一个对事业有着执著追求的老师，她对教育教学的用心投入，是她为实现自我价值的“良心工程”；她是一个坚强、能干的女人，“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她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者”，对我来说，她是一个可以用心、用微笑和言语去触摸感觉的能者，她的微笑，总让人心安、恬静、感觉距离是那么近，触手可及，跟她在一起是安全的，她的善解人意、用心倾听和乐于助人足以把我心中的阴霾驱走。她自己说：“我要做一个优雅的女人”。优雅是什么？是知识，是品味，是修养。于是乎，我被她的优雅深深地吸引。什么叫优雅，她就是优雅。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宋诗有句：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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