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t=宋体]贵哥不仅仅是指那个叫余贵先的人,也不仅仅是三五朋友间唤叫的称谓。我发现,几乎有这样一种趋势,似乎贵哥要成为整个天鹅湖教学大楼的同仁们的贵哥了,而他自己,也常常这么自我推销的。得此荣耀,贵哥大概是很有些得意的,可惜他没有达利那样戏剧般的胡子甩它一甩。然而,贵哥的胡子的确还是颇见特色的——从耳垂始,黑一、二方面军向脸庞两侧蔓延开来,之后长驱直下,爬颧骨,下腮帮,再绕过下颌骨,终于在那律动不已的喉结之上胜利会师。 伴随着小学部的诞生,我和老余在99年在一个多雨的暑日期间一同踏入了外校的大门。草色凄迷,绿树婆娑,同时又充斥着因装修改造带来的轰隆隆的机器声。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我们几个三五天一过便纠缠在一块了,独这贵哥,形单影只,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自然,天黑了,也还是一个人寂寂睡去。六七年一晃过去了,即便如今,老余也还保持着那副孤单上路的姿态。我与老杨谈起他,杨兄说,老余在待人接物的行为方式上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了,以前一般不近人堆的,独来独往,现在,也和大家吃吃喝喝闹腾到一块了。当然,就内在的个性而言,老余还是那个静观万物坚持自我的老余。这杨兄,虽然有点近视,但看人看事,挺准的呐。的确,老余就是这样一条特立独行的鱼,鳜鱼。(注:我们吃饭的时候,若老余在场,我们便常点鱼,还须鳜鱼,因其味道鲜美,皆谐音“余贵先”之名也。) 虽然同事六七年,但和老余同级同室相处只有一年的时间。那时,我们都带着小学毕业班,在地理园上面的新教学楼处办公。办公室很宽敞,容纳了十几张办公桌都还显得稀松,大家就是在这样一个没遮没拦轻松自在的氛围下忙碌着各自的事儿。我当年对呆在这个办公室的各路诸侯有过一次人物素描,后来却给弄丢了。我记得描述老余时说他每临放学,抬头看看挂钟,总爱大咳那么两声,继之征询人家意见:谁吃饭去啊!事实上,贵哥的热情多半是没人响应的,但他不以为意,第二天依然这么大咳两声,再征询人家吃不吃饭的意见。贵哥并非酒肉之徒,我猜想他这行为背后大概有这两个原因,其一是一上午的课业算是告一段落了,发紧的喉管需要疏朗疏朗,咳两咳,以表辛劳;其二,既已放学,填肚子是眼下要务,做事总得有个规律为好,咳两咳,也表守时。前者,可视为习惯性生理机能反应,后者,却隐含了对某种信念的坚守。 老余因为对自己有着无比的信赖,信赖着自己的判断、思考和抉择,所以他总能够坚守。这种坚守,和他有过一些接触的人是很能感受得到的。对老余来说,他的这种坚守,常常表现在他的教学和生活态度上。 因为同一科组,老余的课我没少听。他的课,他自己没见着有多大的激情,语言也总是俭省着,但他的课堂设计屡有奇思妙构,切入点和别人的就是不一样,而他的学生,似乎也很买他的帐,往往使劲儿朝他指引着的那座山努力攀爬。他喜欢学生自己去爬山,去感受最易让人忽略的风景,至于最后学生们都收获了什么,他这个导游似乎不太挂心,他要的是:他们都已经在努力地爬了,还各有各的爬法,这就够了。都好几年了,他的一些公开课我还记忆犹新,像《奴隶英雄》,孩子们毫不拘束的即兴表演和言之凿凿的辩论还在耳畔回响,像《“0”的断想》,简洁而又明快的风格,让学生们过足了一把文字与想象奇妙结合的瘾头,还有《捞铁牛》一课,老余煞有介事地端来一盆清水亲自示范学生观察感悟的场景,听课的老师这会儿怕也还记得的。 老余的个性,并不只表现在课堂教学上,我更为感兴趣的是他的行止所透出来的那种“派头”。比如说评课吧,公开课完了,大家都说两句,他老人家也不免俗,可一说就让人如芒刺背,优点都给大家说了我就说说哪些地方值得商榷的地方吧云云,面无表情,说完拉倒。老余说这些话,对课不对人,所以有时难免觉得“难听”,但过后想一想,也确实就是那么回事。当然,我说的都是前几年的事,现在改革为备课组听评活动了,贵哥他大概也与时俱进了吧。有时在路上见着面,老余常常故作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涂老师才下班啊,一副老奸巨滑的样貌。有时,他爱来些别人听起来很突兀的话,比如哪天在路上,说不准你就被他赞了一句“几天没见,您走着春天的步伐啦”之类没个来头的话。又或者,在饭堂里,冷不丁地,你又受了他一句:“呀,不得了,这年头太幸福了,有西瓜吃咧,还剥了皮!”这种余氏式调侃,若是和他论辩下去,贵哥又很有话要说了。 老余的个性,还有一处地方可以见得出来,就是流泻在他笔下的一手好字。在外校,少人有闲情摆弄笔墨了,若果还留恋原来的这些雅好也只能在钢笔下挥弄两行,所以,贵哥那手好字,我大多是说他的钢笔字。毛笔字,我也看过,风格跟其硬笔一个格调儿。老余的字,可以用三个词来形容:帅气,流丽,豪迈。尤其是在笔画的转折和长捺的地方,就像贵哥本人那脖子,使劲地拗过去,拗过去,再拗过去,整一副“我就这德性”谁也奈何不得的霸气相。我有时觉得自己也还能糊弄两笔的,可一站在老余面前,就蔫。这里边有个重要的原因,仍然是他的坚守。我们一般都在必要的时候才“秀”上两笔,他不,而是任何时候都是那副姿态,教案、批阅、随札、听课笔记,等等,无不一丝不苟,生怕有个什么闪失似的。这个脾胃习气,除了说明他对于书法意趣的坚决捍卫,我实在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 老余的个性,还有不少的,据说,除了天气反常,而他也正常的话,那么贵哥必然就少不了晨炼这一生活保健节目。除非周末,我也算是早起的,但那是贪恋早餐那碗甜心润肺的豆浆或滚喉烫舌的稀粥,并不爱好“傻乎乎”的晨炼跑步之类的运动,没料到却常常因此而与贵哥“每晨一晤”。同时“列席”的往往有这么几个,“小丽”兄、万敏兄、继承兄、金平兄,清一色的瘦子。有时难免这么想去,这些大老早经常猛吃猛喝的人到底也还是瘦汉,而那么多的胖子们却背着床板酣梦高楼,觉得我们这帮人马真是浪费国家粮食了。 却说某天,还是天鹅湖宾馆一楼大厅,贵哥盯着我的脑袋:咿,你咋成白头翁了?华发早生,由不得人啊。我也盯着他那宽敞的额门,说:你家院门不也开辟出一块空地来了么?四目无言,扒着饭吃。生活,还在继续,就以此与贵哥共勉吧。 2006年4月25日 [color=blue]图片说明:这是去年青海宁夏一游的留念照,图中三位皆为江西老表,相当的那个西部牛仔。右一黑着烤成的雷公脸两眼迷离着的就是来自China(昌南,景德镇旧称)的贵哥本人了[/color]。[/fo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