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t=宋体]我跟老包接触并不多,印象中似乎连饭都没一块吃过,我是说,三五狐朋狗友的那种。这也算是有些奇怪的事儿了,因为他老人家就住在我楼下啊。我很认真地想了几分钟,想通了。——有很多原因会造成人和人之间没有理由非要走到一起的,自然,也有很多原因会让不经常走在一块的人同样可以彼此产生好感。老包怎么看我,不紧要,我对老包却是颇有好感的,因他实在、自在,饱饱满满地工作着和生活着。一个人只要找到了这种感觉,就比胸怀世界劳苦大众时刻准备着为壮丽的事业而奋斗终生的宏大誓言要现实得多,也要幸福得多。 老包,就是我们小学部美术组的包建老师,也是身份证里郑重地烙印下了“包建建”三个字的那个人。包建建,包建建,默默地念它两遍,使人不自觉地裂嘴一笑,真好玩。事实上,老包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有趣而好玩的人。 老包的有趣好玩,主要表现在“体态”方面。老包走起路来不动声色,两只劲势的大脚在空气里横扫而过,坚定有力,就差没在水泥板上踩出个脚印来。跟他在球场上玩过篮球,所以这印象就更见深刻。去年开心杯三人篮球赛,球场上老包一往无前的拼命三郎姿态,当时的观众们大概还记忆犹新。当时我们同组,另一个是老万。老万个高,斯文,并不冲撞;我呢,精瘦了点,喜欢钻空,见有人扑来便一扔球了事;老包却不然,不依不饶,穷追猛打,非黏得你不撒手不松腿儿。正是这股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那回赛事,老包一个不小心硬生生地跌入了旁观者众的美女堆里去。摔得真叫水平,咱就没那福分。这学期的排球赛,我们还是一组。你且看看,球明明在我跟前,他硬是呼啦一声冲过来:“我的我的!”啪啦一声,球打着了,我的眼镜却被砸得满地找牙去了。 老包仅仅就是有趣好玩的么?或者,他的有趣好玩里边隐含着某种做人的态度?我先后走访过三人,郭小弦老师、檀廷国老师和张启华老师。郭老师说,这个小伙子很有趣,或者说,很滑稽。至于成绩么?那就多了,数不过来。檀老师说,我看老包,横竖看去,可以总结为“认真”两字。张老师说,老包是个好人,塌实,热心肠。这其中的评价,我觉得老檀说的最到位,言简意赅,直逼主题。“认真”两字,确就是老包的个性所在。 老包的认真,可以先从我亲身经历的两件事说起。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我和老包在老檀那里(老檀还住10栋时)有过唯一的一次下围棋经历。那时我们都还不很熟悉,也不知彼此的底细,因此下得小小心心,有点像窥黔驴而“慭慭然莫相知”的味道。布局一过,我就烦躁了,随手特多。这家伙却不依不饶,到处找我的漏洞屡下杀手。恼得我一急:“你这人怎么老瞄着人家的勺子啊?”这下可好,老包脖颈一粗,两眼一瞪:“怎么说我老瞄着的呢?棋就是这样下的么!”委屈得不行。再说个近一点的。前年的外校暑游,北京之旅,我和老包恰好同团。在人民大会堂的纪念碑前,老包给我一家照相,谁知他家公子不识好歹老在我们周围作怪窜来窜去。老包一急,“恶向胆边生”,一个扫膛腿把儿子撂下了:“我看你闹!”这么个小事都较真得“六亲不认”,着实少见。可有一回周末,我看他父子俩在球场上投球比赛,小包同学屡投屡中,“伸手不凡”,简直神了;包老爷却要姿势没姿势,要准确度没准确度,在儿子面前只有窝囊的份儿。 老包的认真,不能不提他的工作。我听过他的课,在若干年前的校级公开课上。依我的看法,老包的课,中用不中看,原因很简单,他太认真了。他的课,也许笑声不多,但肯定扎实有效。他坦言自己的课堂比较传统,但非常注意保护学生的个性发展,因为自己走上美术之路就是兴趣起了决定性的因素。所以,在“二课”里,老包给学生们的作业内容是不一样的,一般只提供素材和练习方向,比如线描、色彩或写生、创作,大都是学生们自己去选择想画的具体内容。他这样一来,无形中就给自己添加了许多无法预见的辅导工作量。当我们在球场上就要开赛的时候,常常看到老包急匆匆地赶来赛场,然而,大概会很少有人想到画室里那个执着而忙碌的身影。老包的认真,回报很丰厚,但我们却不知晓。我过问他这方面的收获时,才了解到他的学生在由教育报和教育部主办的“星星河”和“全国中小学绘画比赛”两项正规赛事中获奖多多,特等奖、一、二、三等奖都有。而他自己也屡获教师辅导一等奖。如果我没记错,第一、四届小学部校运会会徽是全校学生从几个匿名的会徽设计中选出来的,而中选的,作者正是老包。我这么说,并非说老包有多了不起,而是想说明,一个认真的人收获其“认真”所带来的荣耀是必然的,同时也想说明,一个认真的人其实又常常把那些荣耀轻轻地放在他人所看不到的地方,自己默默珍藏。外校的校徽——绿叶寓意的“ES”加一轮昭示着明天和希望的火红的太阳——外校正是有了一大批像老包这样在默默地认真着的人,“ES”才染得碧绿鲜亮,“ES”之上的“太阳”才托得安稳光扬。 我一直对“搞艺术”的人心怀敬意。每回从天鹅湖边走过,听到从教学楼里跌落下来的琴音,我都很仔细地聆听;每回从新教学楼门楼里的露天展厅走过,看到挂在展墙里的绘画作品,我都忍不住踯躅慢行。我问老包在学绘画中的感受,他说“绘画要强调自身情感的表达”,我很以为然。他还说自己尤其喜欢“岭南画派”,这大出我的意料。赶忙翻开纪念学校十周年的《师生美术作品集》(这也是老包费煞苦心编辑的成果),看到了老包的两幅作品,一是油画《红山果》,再一是国画《傲雪迎春》,还真有那么些意思。岭南画派有“折衷中外,融合古今”的说法,老包的作品如何,我还没那个见识来评论,但他这般欣赏我们“老广”的岭南画派,让我自豪了一阵子。写到这里,不能不提及,开学初的某一天,老包带领一帮学生盘坐在凤凰树边的篮球架下静静写生。那时,阳光正好,仿佛一只老母鸡领着她的孩子在穿过树林的阳光下安详觅食。多么让人温暖的情景,我轻轻走过,没打搅他们。我这篇人物闲话,可以说,和当时的这一幕不无关系。 也许,郭小弦老师没说错,张启华老师也没说错。郭老师眼中的“有趣”“滑稽”正是老包较真劲儿的外在体现,而张老师眼中的“塌实、热心肠”,乃是出自于一个知交多年的朋友的贴心话。老张还跟我说,老包烧得一手好菜呢。这下,我也有话要说了:老包你给俺记着,欠我一顿啦。还有,下回下棋,老包你让一下我,行不?[/font]